作者:邢海洋
2018-01-24·阅读时长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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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行当从无到有,再到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一定会有企业脱颖而出,收获最多的果实,同时更多的初创企业消失无形,成为这些成功企业的垫脚石。那么,在一个全新的行业中有几家企业会存活下来,能够享受到最后的果实呢?
美国的汽车业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当1900年美国的首次汽车展在纽约举办时,美国全国的汽车数量还不到8000辆,但是,在那次车展上展出了300多个新车型,吸引了5万多消费者购买。汽车业在那个时点一下子爆发了。由于汽车已成为普通公众的梦想,有100多家不同的新兴美国公司很快加入到该行业的角逐之中 ,其生产的汽车中有三分之二都是由蒸汽或电力提供动力。
在这100余家汽车公司的角逐中,各个企业各显神通,比如福特通过高性价比的T型车名声大噪,创始人福特还凭借着工业流水线实现了手工工业向现代企业规模化制造的跨越,福特等于定义了现代制造业。1908年通用汽车诞生,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通用汽车大举并购了20多家公司,同时也就成为华尔街评价最高的公司之一。 在通用汽车的旗帜下,别克、奥兹莫比尔、凯迪拉克、奥克兰(后来改名为庞蒂亚克)品牌不久便家喻户晓了。

很快,通用、福特和克莱斯勒三家企业便独霸天下了。他们一直被誉为底特律三巨头。他们有着可观的利润,在行业中领先,并创造了全球化产业。上世纪50年代末,这三家公司在世界最大的汽车市场——美国汽车市场上占有超过90%的市场份额。
鼎盛时期,底特律三巨头是多赚钱呢。自从福特公司成立以来,一直由福特家族和福特集团私人持有的股份开始进入市场。1956年它首次公开募股,一下子募集6.426亿美元,成为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公开募股。这与汽车产业在上世纪中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是相称的,在1956年财富排行榜中,福特凭借其收入和利润占据第三,那一年,福特创造了4.37亿美元的财富。通用电气排名第一位,以119亿美元成为首个年利润超过一百亿美元的公司。那一年,只有16家公司在该年的年利润达到1亿美元。克莱斯勒是这些公司中盈利最少的,但仍以1.1亿美元的利润挤入该行列。

除了美国,当我们回顾其他地区汽车业的发展,发现了同样的现象,日本汽车企业,知名度高的比如丰田、本田、日产三个品牌,可谓是日本车中的三大巨头。在德国,奥迪、宝马、奔驰无疑是当今豪华车市场上的三巨头,而奥迪又属于欧洲最大的车企大众汽车。德国车企三巨头之外,市场上流行的欧洲汽车巨头也不多,仅法国的雪铁龙和标致、意大利的菲亚特而已。
很多行业,我们都能举出寡头三足鼎立甚至N足鼎立的例子,随手举几个: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德勤、毕马威、安永),三大评级机构(标普、穆迪,惠誉),矿业三巨头(淡水河谷、力拓、必和必拓),在国内,家电业巨头格力、美的和海尔,电信业巨头中移动、联通和中国电信。更不用说完全垄断油气供应的“三桶油”了。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行业都有垄断的趋势,这是经济学的范畴,我这里只想说,规模化的生产者的确在采购、管理、品牌和经营上具有优势,这是经济上的规律,但一家独大又会令垄断者滥用自己的市场地位,侵占消费者的利益,所以市场经济中消费者会既享受廉价优质的服务,又对垄断保持警惕。如果市场上只剩下两家供应商,他们是很容易合谋的,于是市场还往往给第三个,也就是时不常出来搅局的第三者以生存权。这恐怕就是行业三足鼎立背后的原因了。
当我们了解了三足鼎立的行业规律,就可以靠它来预测企业的未来,从中发现有价值的企业了。尤其是在当下的中国,经济起飞使很多行业从无到有到迅速做大做强,形成行业寡头局面,这时候一家占领行业制高点的企业就更加风光无限了,他们不仅享受到行业的成长,也享受到了自身在这个日渐壮大的市场蛋糕中自身市场占有率的成长。
奶粉业就是个好例子。中国人有能力喝牛奶的历史不长,30年前很少有人喝,直到今天还总有人传一些不靠谱的说法: 九成中国人不合适喝牛奶,容易出现肚子不舒服,拉肚子,因为乳糖不耐受。这是亚洲人和欧美人的不同人种决定的,亚洲人肠道里缺乏一种消化分解乳糖的酶——乳糖酶。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我们都是喝母乳长大的,而母乳中的乳糖含量大大高于牛奶,只不过是因为长大后中国人没了喝牛奶的条件,乳糖酶就不再分泌了,突然喝了杯牛奶,肠道难以消化,可喝多了自然乳糖酶的分泌就被激活了。
1988年,卫生部制定的《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就第一次提出“300克牛奶计划”,即居民每人每天饮奶300克或相当量的乳制品,直到今天消费量还远远达不到,但平均100克是达到了。如今全年人均消费牛奶和奶制品是36公斤,约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3,可见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当我们的消费方式开始发生变化,奶制品消费量逐步提升后,投资的机会也就出现了。行业龙头伊利股份1996年上市,上市以来20余年股价已经上涨了近300倍,这就是市场爆发的力量。现在伊利股份仍然是基金扎堆的股份,就是因为市场仍看重中国人奶制品消费仅为全球平均值1/3的事实。
当然,正如美国汽车业刚开始时的情况,奶制品业的发展也不是一路坦途的。群雄混战必然是鱼龙混杂,各种不规范,于是在2008年就爆发了著名的“三聚氰胺”事件。如今历经十年,信任危机已慢慢修复,国内乳业市场也经历了一轮大洗牌,这十年中国乳业的变化可说是翻天覆地。

在2008年以前,全国乳制品企业超过2000家,而2009年重新注册的时候,新报的才1200多家,近一半被淘汰掉了。目前,有生产资格的乳企是600多家。另外,国内养殖业原来有220万户左右,经过这十年,也少了100多万户。
监管越来越严格,门槛提高,竞争压力一波接一波。于是产业趋于集中,股价的变化也是翻天覆地的。当年伊利被曝部分产品检出三聚氰胺后,股价一度狂泻,从“事发前”的13元/股左右大跌至最低的6.5元/股左右,一个多月里股价快速腰斩。十年后的今天,伊利股价已涨回至35元/股,若复权计算,期间涨幅超过了30倍。位于行业第二的蒙牛乳业这十年的股价走势也挺“牛”,股价上涨超10倍;上海的老字号光明乳业股价较2008年低谷时也涨了近7倍。
有成功的免不了也有失败的。主打婴儿奶粉的业界翘楚贝因美就走在了下降的通道上,其原因也不难理解,这些年中国的人口出生率是在下降的,即使有了普遍二孩政策,民众的生育意愿仍无法被激发,中国走上日本、韩国等东亚国家少子化的大趋势几乎是注定的。2017年贝因美预计亏损8到10亿元,正在大举售卖房产和牧场以保壳,也真可怜。当然,亏损原因千千万万,但正如“男怕入错行”,一个没落中行业是难产生大牛股的。
今天的信就写到这里,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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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生活周刊》资深主笔,投资物语专栏,还关注地理环境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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