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商品周期，尤其是在大宗商品大涨的周期顶点，我们很容易想起一个著名的报告，叫做《增长的极限》。这是罗马俱乐部于1972年提出的第一份研究报告。罗马俱乐部成立于1968年，来自10个国家的约30位学者和科学家聚集在罗马，讨论当时和未来人类的困境。

这个报告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全球系统中的五个因子是按照不同的方式发展的，人口、经济是按照指数方式发展的，属于无限制的系统；而人口、经济所依赖的粮食、资源和环境却是按照算术方式发展的，属于有限制的系统。这样，人口爆炸、经济失控，必然会引发和加剧粮食短缺、资源枯竭和环境污染等问题，这些问题反过来就会进一步限制人口和经济的发展。故而罗马俱乐部得出结论，因为地球资源的有限性，所以增长是存在着极限的。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罗马俱乐部的科学家们和熊彼特为代表的经济学家们的看法是不同的。熊彼特认为资源紧缺，物价大涨的经济衰退期，正是创新高涨的时候。而罗马俱乐部则认为，人类的经济发展，有着不可攀越的天花板。不过尽管罗马俱乐部的声音在随后的电子产业爆发的科技浪潮里越来越微弱，但随着中国、印度等新兴市场对大宗商品胃口大开，罗马俱乐部的资源枯竭论的声音，还是经常回荡的。

这使我想起了儒勒凡尔纳100年前在《神秘岛》上的一段对话，新闻记者史佩莱问小说里无所不能的“大神级”人物工程师史密斯：

“你预言所有那些工商业都会不断发展，可是它们会不会迟早有一天要发生完全停滞的危机呢？”

“停滞！为什么？”

“因为缺少煤，说句公道话，煤是最宝贵的矿产。” “因为没有煤就没有机器，没有机器就没有火车、轮船、工厂以及文明时代不可缺少的一切东西！”

“总有一天煤会烧完的，你不能否认吧？”

史密斯的回答是“欧洲的煤矿很快都要使用新机器开采了，可是等欧洲煤矿开采完毕以后，美洲和澳洲的煤矿还可以维持相当长一个时期的工业消耗。”

“至少可以维持二百五十年到三百年。”

“他们用什么来代替煤呢？”

“水。”史密斯答道。

“我相信，等煤用完了以后，我们就要用水来取得热能和温暖了。水就是将来的煤。”

100多年前的科普作家儒勒凡尔纳，通过工程师史密斯之口，向我们预言了人类利用资源的路径。虽然非常早，语言也浅显，可见解真是要比罗马俱乐部的那些学者们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在罗马俱乐部的报告里，未来学家们以当时的储量和年开采量计算了诸多金属面临着的资源枯竭的困境，如在1972年，铬的储存量是77.5亿吨，年开采量是185万吨。静态指标为418年（775/1.85），但铬的消费量年增长率是2.6%。如果保持稳定的消耗率，并且考虑年增长率，这一资源只能开采93年。钢铁的静态指标是240年，动态指标是93年；石油的静态指标是31年，动态指标是20年。

岂止是罗马俱乐部里边的学者们，每当通货膨胀，资源价格大涨的时候，都会有资源枯竭的言论冒出来，引得投资人紧张，助长价格的涨势。最近的一次就要算钴这种小金属了。钴这种金属在过去并未引人关注，当新能源汽车产量急剧攀升的时候，几乎是一夜之间，业界突然发现，三元锂电池里边的阴极材料之一钴突然面临着巧妇无米之炊的境地。

在锂电池中，锂离子主要储存在具有层状结构的阴极中。钴对于保持层状结构极为重要。当电池充电时，锂离子会从阴极进入阳极，锂离子的转移会使阴极中出现大量空间，除钴以外的大多数金属离子会涌入该空间，造成阴离子的层状结构崩解。这就是钴对于锂电池工业的关键所在。

供给方面，刚果金钴矿供应占全球70%以上，该地区政局动荡，时刻有断供的危险。2016年全球钴市场过剩3700吨， 2017年全球有可能出现4200吨的缺口，使得价格急速蹿升。自2016年初开始到2018年年中，钴在英国伦敦交易所的价格增长了270％。可尽管消费量在增长，且增长预期很强烈，可钴的供给却很难提高。原因是钴这种小金属很少单独成矿，多与其他大金属伴生，但钴产量则受制于其副产品特性，供应比较被动，其产量的增加要取决于铜、镍项目投产建设进展。2015年，全球钴矿山产量中，有64%来自于铜，有34%来自于镍。一时间，连国储方面都很惊慌，囤积了大量的钴，这就更催化了行情的进展，也成就了洛阳钼业和寒锐钴业等大牛股。

关键时刻，人类的发明创造与技术改进就起了作用了，三元电池材料的高镍低钴化早就开始了，传统的三元电池中镍钴锰或者镍钴铝的配比为6:2:2，如今很多企业将配比调整为8:1:1。高镍低钴，一方面是为了提高能量密度，另一方面是为了降低成本。可钴的含量暂时还不能无限量地调低，镍的使用量增加之后，会导致相应的电极材料的结构稳定性降低，进而影响到电池循环寿命和安全性。不过，已经有松下等电池厂商宣称要生产无钴电池。但愿成熟的技术尽快到来。

让我们回到史密斯工程师的预言，他认为水将取代煤，成为人类的终极能源。这点还真被他说中了。《奇点临近》是雷·库茨魏尔于2005年出版的关于未来学的书籍。这本书的核心理念就是2045年的计算机超越理论。进入互联网时代，一切都在加速。互联网让人类更快速的获取信息，加速大脑反应，这个能量就形成我们的加速度。所谓“奇点”，就是质变之时，一旦越过这一阶段，这种加速的趋势将爆炸式地增长。作者预言，在21世纪中期以前，人类的技术增长率将以近似垂直线的速度增长。到了那个时候，困扰当下人类的技术问题将迎刃而解，如困扰人类的交通拥堵，能源问题，都不再是问题，那个时候人将是半身半机器，人自身就能进行光合作用，也就不需要粮食。

那么这和水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水里有核聚变所需要的氢的同位素氘，而核聚变正是太阳内部发生的反应。人类虽在1952年首爆了氢弹，但在可控核聚变装置上却困难重重，半个世纪中，各国科学家已经建成了上百个实验装置，甚至开展了迄今为止规模最为庞大的科学合作，ITER计划。尖端领域的科学竞赛永远是保密第一，唯有核聚变各国成果分享。该计划曾设想在2013年建成一座能维持聚变400秒的反应堆，2015年前一座原型聚变堆投入运行，2040年前，一座示范聚变堆投入运行。但至少目前看，进程拖延了，可研发的路径没错，我们毕竟正向着那个奇点一步步迈进。

今天的信就写到这里，谢谢大家。